一百六十七章

落凤山下,永徽四年冬,围困第三日

初冬的寒意渗入骨髓,比寒风更刺人的,是落凤山上日渐稀薄的希望与不断滋长的绝望。

三日围困,滴水未进,仅存的些许粗粮干粮早已耗尽。

唯一的山泉被唐军牢牢控制,每一次试探性的取水都伴随着冰冷的箭矢和同袍倒下的身影。

饥饿与干渴像无形的毒蛇,噬咬着每一个起义军的意志。

起初,是零星的几个身影,在夜幕的掩护下,丢下卷刃的刀枪,踉跄着摸下山坡,朝着唐军营寨的方向匍匐而去,口中发出嘶哑的哀告:

“降了…我们降了…”

山上的守军默默看着,无人阻拦,也无人斥责。

陈硕真靠在一块冰冷的山岩上,肩胛的箭伤在严寒中灼痛,脸色苍白如纸。

她看着那些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,眼中没有愤怒,只有一片深沉的、近乎死寂的疲惫。

能活,谁想死?这本就是她起事时最朴素的初衷,如今,她亦无力苛责追随者在绝境中选择生路。

随着黎明再次降临,投降的规模开始扩大。

从三五成群,到数十人结队。

他们扔下武器,互相搀扶着,或者独自挣扎着,沉默地、麻木地走下陡峭的山道,走向山下那面面象征着秩序唐军旗帜。

山上的防御圈肉眼可见地萎缩,士气如同退潮般迅速低落下去。

落凤山,这座被寄予“凤凰涅盘”之名的囚笼,正在被求生欲一点点瓦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