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旧矿澡堂

井口交接铃那句话落下以后,灯房里没有人立刻动。

旧手册、借用单、归架样片和灯芯簿摊在煤灰里。刘顺德望着井口:“停铃后那一次记在澡堂。下井牌出篮,出井牌回篮;井口铃管班次,澡堂铃管人有没有拿回自己的东西。”

蒋成站在门口,脸色比刚才更差。

“桥北旧澡堂已经封控,警方刚取过证,里面没有新增人员。”

他话音刚落,外面响了一声。

不是井口广场上的音响,也不是手机提示。

那声音贴着墙根传来,闷、沉,像一只旧铁锤敲在空管上。

当。

刘顺德的手指一下扣住工作台边。

白瓷抬头。

“不是叫人进去。”

陆沉看向她。

白瓷抱紧账册,眼睛盯着门外黑下去的一条路。

“是在点名。”

第二声响起。

当。

许照微手里的离线平板同时亮了一下。她低头,看见刚才封存的 407 页面没有重新打开,屏幕却多出一条本地缓存提示。

澡堂临时交接记录待补。

下面只有一个空字段。

篮号。

韩麒立刻说:“所有人离开澡堂警戒线。”

耳机里传来外勤民警急促的声音。

“韩队,澡堂门口有两个技术员还在搬设备。还有一名园区保安,说进去关总闸。”

韩麒脸色一变。

“叫他们出来。”

耳机里先是一阵杂音,然后是另一个人的喘息声。

“他们听不见,门自己合上了。”

第三声。

当。

灯房里的 417 证物袋轻轻亮起,光不指手册,也不指照片,只贴着地面,一路照向旧澡堂。

陆沉拎起黑马灯。

“走。”

韩麒一把抓起对讲机。

“门外留人,内场只进取证组和救援组。任何人不得碰吊篮、不得放篮落地、不得替任何篮号登记。”

刘顺德也跟了上来。

韩麒拦他。

“您留在灯房。”

老人摇头。

“那套绞盘,年轻人不会听链声。”

吴女士坐在旧澡堂门口的折叠椅上,手里仍捧着那杯已经凉掉的水。她看见他们过来,立刻站起。

“又响了?”

没人需要回答。

旧澡堂门缝往外吐着带肥皂、旧汗、煤油和铁锈味的水汽。封条未破,却被浸得卷边,露出底下“职工浴室·男池”的旧蓝字。许照微记录:“内部状态变化。”

蒋成站在后面,嘴唇发干。

“里面的热水系统早拆了。”

陆沉说:“所以不是热水。”

他提着灯贴近门缝。

火心向里一偏。

门锁自己响了一下。

不是打开。

是旧门栓从里面被挂上。

耳机里那个保安的声音忽然清楚起来。

“蒋总?蒋总你听得到吗?这里怎么有人洗澡?”

蒋成冲到门边。

“老赵,别动里面东西,站原地。”

“我没动。”

保安的声音发颤。

“我就是进来拉闸,刚才灯一亮,篮子全下来了。”

韩麒看向刘顺德。

刘顺德脸色煞白。

“全下来了?”

“不是全落地。”保安咽了口唾沫,“吊着,吊到人头顶这么高。上面都是衣服。”

许照微低声说:“旧澡堂夜域形成。”

陆沉看着湿白的门缝。

“门不开?”

白瓷往前走了一步,又停下。

“开门要拿牌。”

韩麒问:“拿谁的牌?”

白瓷没有答。

门缝滑出一块新刻的“000·临时参观”铁牌。蒋成承认这是研学体验牌,刘顺德却说:“旧规里没有000。”

门内保安忽然叫了一声。

“我篮子上有号了!”

韩麒问:“什么号?”

“000。”保安喘得更厉害,“上面写我已下井。”

许照微的平板随即刷新:澡堂临时交接,篮号000,状态已下井,来源临时参观牌。

韩麒骂了一声。

“这是什么鬼流程?”

陆沉看向蒋成。

“你们把游客牌接进了澡堂交互?”

蒋成声音发虚。

“只是模拟体验。游客领一个临时牌,听讲解时系统显示‘模拟下井’,结束后自动归还。不会进正式档。”

许照微把平板举给他看。

“现在进了。”

门内传来技术员的声音。

“韩队,我们这边也有篮子。我的包不见了,篮里多了一套旧工装。”

另一个技术员说:“我的手机没信号,墙上有字。”

韩麒压住火气。

“读。”

那边停了几秒。

“洗净煤灰,牌回原篮。”

刘顺德闭了闭眼。

“不能洗。”

蒋成急了。

“为什么?”

“澡堂规矩,洗完换衣,牌回篮,人就要出井。”刘顺德看着门缝里的 000 铁片,“可他们不是下井的人。牌一回,系统会补一条出井;下井和出井都有了,人就被它写完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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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麒立刻对耳机说:“里面的人不要洗手,不要换衣,不要碰篮,不要把任何牌放回任何篮子。”

保安的声音几乎带哭。

“可是水在开。”

澡堂里传来水管震动声。

起初是一根。

很快变成一排。

哗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