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合议席已宣布——规则级切断生效!”
那道宣告落下的瞬间,整个审理穹顶像被一把无形巨刃劈开了气流。悬在半空的并案链路一节节暗下去,原本交叠闪烁的源签投影急速熄灭,只剩中央主审台上那一圈冷白光,照得每个人脸色都像覆了一层霜。
可切断才刚生效,签发层代理人已经一步跨出,声音又快又急,几乎是抢着压住场子。
“申请中止全域并案执行!”他抬手调出承载风险图谱,指尖都在发抖,“当前回路污染指数已超过安全阈值,若继续执行,将对城市承载层造成不可逆损伤。依规应立即暂停,保留后续复核空间——”
他想保的,从来都不是程序。
他想保的是时间。
主审席上几道目光还没来得及交汇,宁含章已经把一份锁档回执重重拍上了审理台。
“复核空间?”她连眼皮都没抬,声音冷得像刀刃擦过冰面,“你们在规则级切断窗口里,还在抢接续签口,哪来的脸谈复核?”
校时回执瞬间放大,悬在所有人头顶。
越级锁档记录,校时偏移补正,签口重叠时间,全部清清楚楚。尤其那一段被强行抹平过的时间戳,在系统强制校时后,像一道裂缝一样暴露无遗。
签发层代理人的脸,肉眼可见地白了。
“这份材料来源存疑——”
“存疑?”段焰嗤了一声,手腕一压,另一组接口层残留握手记录被他直接拖了出来,“那这个呢?”
接口残留一层层剥开,像把埋在烂泥里的骨头硬生生拽了出来。灾备校正名义下的调用许可、见证池零号接口的回流痕迹、校验绕过链路,全都被钉死在半空。
“现任签发层借‘灾备校正’名义,继续调用零号见证池。”段焰盯着对面,语气不重,却字字砸人,“切断了,手还没停。你们不是想止损,你们是在抢最后一次改写责任结构的机会。”
审理穹顶下顿时一片死寂。
有人呼吸都变得沉重。
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。
罗停云在这片死寂里开口,语速不快,像是在替一桩案子钉上最后一枚法理钉。
“到这一步,就别再说什么旧模板遗毒了。”他扶了扶镜框,看向主审席,“如果只是历史残留,它不会在规则级切断生效后仍持续调用见证池,更不会继续使用牺牲名额规则去处理现行事故名单。性质已经很清楚——这是现职在岗责任层,持续施用。”
一句“持续施用”,把所有退路都堵掉了。
代理人额角青筋都绷了起来,猛地转向另一边。
“问题根源依然在祁渡壳层!如果不是旧壳层权限污染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
主审席终于发声。
那声音压下来,全场立刻静了。
“直接核验源签原件,做终对照。”
一句话,等于是把所有甩锅、拖延、模糊空间全部清空。
宁含章没说话,只是偏头看了一眼回声桥方向。
那里,污染警报还在一格一格往上跳。
沈砺就站在桥端。
他的脸色已经差到发灰,耳后贴着的稳幅片不断发出细微蜂鸣,像是下一秒就会彻底烧断。他比谁都清楚,这个时候接入回声桥,等于把自己直接扔进高污染回放层里。可他还是抬手,五指扣进接驳槽,任由冰冷数据线刺入皮肤。
“沈砺,别碰推断外证。”宁含章盯着他,声音压得极稳,“只看原件,盯拼接缝。”
他没回头,只点了一下头。
下一秒,桥面亮了。
无数旧档案残响像潮水一样冲进他的感知,嗡鸣、争吵、求救、审签提示、删改指令,全混在一起,像一座城市过去多年所有被压下去的惨叫,突然同时在耳边炸开。
沈砺的喉结重重一滚,手背青筋暴起,却还是把视线死死钉在源签第三页和现任映射页的接缝处。
他不碰推断。
不碰猜测。
不碰任何可能被人抓住反咬一口的外证。
他只看原件,只看那道缝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拖过去,桥面上的污染指数迅速攀升。有人已经开始低声劝停,合议席内部几张脸色也越来越难看。
就在签发层代理人眼底几乎露出一点侥幸时,沈砺忽然抬手一拽。
“出来了。”
那声音哑得发裂。
一组被长期遮罩的空白帧,猛地从第三页夹层里拖了出来。
没有说明,没有注释,只有最原始的签发戳。
可也正因为只有这个,才最致命。
空白帧里,“优先放弃名单”和活体源名单并列存放,调用路径不同,签发戳却是同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