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,姚卓菲提前十分钟到达第三录音棚。
推开门就看到程一蹲在复杂的机架设备前,正低头调着跳线盘,一副黑色耳机随意挂在脖子上,嘴里还叼着一支铅笔。
助理小雨蹲在旁边,一脸想帮忙又无从下手的茫然。
听到动静程一抬起头,拿下铅笔,对姚卓菲点了下头:“姚老师,早。”她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,从控制台拿起一份曲谱,
“你之前的录音习惯和作品,我大致听了一下。你唱粤语歌时,咬字比国语更靠前,中频共鸣集中,这是你的特色,也是优势。
但这首歌的副歌部分,有几处需要你打开得更多,把胸腔的支撑感提上来,让低音区的厚重托住高音的情绪。我们先过一遍DEMO,你找找感觉。”
姚卓菲接过谱子,在旁边的沙发区坐下。她先快速浏览了一遍歌词,目光落到副歌部分时手指微微收紧。
她沉默地站起来,又慢慢坐下去,低着头,手指摩挲着纸张边缘,良久才抬起眼,声音有些干涩:“程老师,这首歌叫什么名?”
“《孤雏》。”
姚卓菲猛地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。她没再说话,只是仔细地将谱子折好,放在膝盖上,端起旁边早就备好温度刚好的温水,一口一口喝完。
然后她站起身,摘下外套,走向录音间的隔音门,步伐稳得很。
录音开始。姚卓菲在主歌部分的稳定和投入,甚至超出了程一的预期。
她的声音早已不是当年唱片里那种清亮甜美的偶像嗓音,而是被时间风干,磨砺出砂砾般的质感,却也因此更加坚韧,更有故事。当她唱出第一句
【我的伤心】
【衬托你的伤心】
程一隔着控制室的玻璃看着里面那个微微闭眼、沉浸其中的身影,忽然觉得这首歌在这一刻,才算真正找到了它该有的血肉俱在的凭依。
姚卓菲就像是被命运反复冲刷、磋磨了太多次,却依然能挺直脊梁坐在这里,用声音讲述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