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4章 蓝田噬月,血穗啼宵

夜色如一层厚重的墨,被铜河上方的寒雾压得几乎凝成实体。

河面结着初冬的薄冰,却依旧流淌着深处的暗潮,那声音在冰下回旋,仿佛有人在水底轻轻敲击铜钟。

远处码头的桅杆上,长旒旗影半卷,火光摇曳,仿佛在对着夜空吐息。

宁凡立在船头,披着厚氅,氅领上的雪霜尚未化尽。

他的眼神透过迷雾,落在对岸微弱的灯火上——

那里,正是今晚将要会晤的所在。风夹着霜意钻入袖中,他却不动分毫,像一块刻了密令的铜石。

身后,水兵的脚步声整齐而压抑,连呼吸都被寒夜吞没。

他想起白日里的密报——“长旒”商队在铜河一线频频出现,而这条商路本该在两月前因北荒战局封锁。

如今却在战后余温中,悄然复苏,并有不属于四国旗号的船只出入。

若是有人借此运送军械或稀油,那场战争的余波将延烧至更远的疆域。

船缓缓靠向码头,厚实的麻绳甩上岸,被寒霜染白的绳纤在火光下闪着冷色。

宁凡下船时,靴底的冰碴在木板上发出脆响。

他抬头看去,对岸那幢仓楼在夜色中如一只伏低的兽,静默、戒备、充满了潜伏的气息。

仓楼的门并不高,却极厚,包着铁皮的木板在岁月中被敲打得布满细坑,像是久经风沙的盾面。

推门的一刻,风声顿止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夹杂着陈粮、焦油与冷铁的气息,厚重得让人下意识屏住呼吸。

里面灯光不多,火盆里的炭火发出青橘色的光,照不亮四壁,只能在地板上拉出模糊的影子。

空气像被这微光和炭烟笼住,显得沉闷而闭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