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3章 九四三

他进门的时候,我正把书架最下层的书往里推。

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,几乎没有存在感。我抬头时,他已经站在那儿了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保安制服,肩章的线头露了出来,扣子却扣得一丝不苟。帽子夹在胳膊下,背挺得很直,却透着一股长期站岗留下来的僵硬。

他先朝我点了点头,没有笑,也没有拘谨,只是很规矩地站着,像是在等指令。

我让他坐。

他这才慢慢走过来,选了靠墙的位置坐下,双腿并拢,双手放在膝盖上,整个人像是被某种无形的纪律包着。

他说他是个保安。

说这话的时候,声音不大,却很清楚。

他说在一个小区干了七年,白班夜班都轮过。早上六点站岗,晚上十二点巡逻,节假日基本不休息。别人过年,他站在岗亭里,看烟花从远处楼群后面炸开。

他说习惯了。

最开始不习惯,后来就习惯了。人一旦习惯被忽视,就不会再期待被看见。

他说保安这个工作,最重要的不是看住门,是忍。

忍冷,忍热,忍委屈,忍误解。

冬天站在门口,风从岗亭的缝里钻进来,脚冻得没知觉,也不能乱动。夏天穿着制服,汗顺着脊背往下流,衣服湿了又干,干了又湿。

他说最难受的不是身体,是心。

有些业主对他很好,会打招呼,会递水,会说一句辛苦了。但也有一些人,根本不把他当人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