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辆装得满满当当的牛车已经集结完毕,车上不仅有能在南荒贫瘠土地上生根发芽的耐旱种子、珍贵的药草,更有数千册由李崇文连夜组织人手赶印出来的识字小册。
“陈先生,你曾说,树可以种,人心也可以种。”老陶头黝黑的脸上满是汗水,笑容却格外灿烂,“那咱们就听你的,从帝都出发,一路把这希望的种子种到南荒去!”
李崇文最后赶到,他带来了一卷厚厚的图志,递到陈凡手中。
他熬红了双眼,却掩不住其中的兴奋:“陈兄,这是我根据皇家典籍和商旅行记,亲手绘制的《南荒险途志》。每一处匪患猖獗的山头,每一片瘴气弥漫的沼泽,甚至每一处可以安全驻扎的绿洲,我都已详细标注。此去凶险,万望珍重。”
临行前的最后一夜,月光如水,洒满了藏经阁那间熟悉的旧居。
陈凡独自一人静坐其中,那柄曾陪伴他无数日夜的扫帚,此刻正静静地靠在墙角。
地板上,那道曾蔓延到棺椁之前的金色痕迹已经消失,仿佛那只金鳞之手从未出现过,唯有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淡淡金痕,从他脚下延伸至门槛,指向南方。
他从怀中取出一本被摩挲得有些卷边的手抄册子,封面上是三个略显稚嫩的字:《笑话集·琉璃篇》。
他轻轻翻开,里面记录的并非什么大道真言,而全是一些最寻常不过的段子:蠢笨的猫咪打架滚成一团,胖胖的王大婶摔了个屁股蹲还崩飞了手里的烙饼……每一页的页脚,都用小字写着一行批注:“她要是看到这个,会不会笑一下?”
陈凡合上书,指尖在那“琉璃篇”三个字上轻轻划过,低声呢喃,像是在对月光倾诉,又像是在对自己发誓:“我做这些,从来不是为了成仙,也不是为了什么无上大道……我只是怕,怕下次再见到她的时候,她已经忘了,该怎么笑了。”
启程那日,天还未亮,长街之上却已人头攒动。
帝都的百姓们自发前来,默默地跟在牛车队伍之后,一路相送,绵延三十里不绝。
这一次,陈凡没有再隐藏身份。
他站在车队的最前方,对着前来相送的数万百姓朗声宣布:“诸位乡亲,我陈凡此行南荒,不为寻仙夺宝,不为证道长生,只为……接一个人回家!”
话音落下,他当众取出一卷古朴的图录残卷,正是那蕴含着人道气运的《百工养国道图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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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,他指尖燃起一簇火焰,点燃了这件足以让任何修士疯狂的至宝。
呼——
火焰升腾,图卷并未化为灰烬,反而从中投射出万千光影。
那是农夫在田间耕作,是工匠在坊间捶打,是织女在灯下纺纱……是这片土地上最平凡、也最伟大的万千劳作画面。